古茗向上,星巴克向下:连锁品牌,为什么开始“越界”??
古茗要去“陌生”的城市开店了——南京。这个始终以下沉市场为核心,至今都没走进北京和上海的万店品牌,再次进入了一个新一线城市。另外一边,“改头换面”后的星巴克中国一边发布千店千面战略,一边还要加速往更低线城市渗透:目前门店已覆盖1000多个县级行政区,未来三年将扩展到1500个县级以上行政区。
再往前看,蜜雪体系里的幸运咖,同样早就开始了“进攻”一二线城市。
表面上看,这是连锁品牌在拓店、找增量;但更深一层看,这其实意味着中国消费连锁品牌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竞争阶段——原本分布在不同价格带、不同城市层级的品牌,正在开始主动进入彼此的市场。它们不再满足于守在自己熟悉的那一层,而是开始在更大范围内重新争夺用户。
“如果不进攻,固然可以,前提是别人也不进攻你。”显然,每个茶、咖品牌都在进攻。但相比“谁在开新店”,更值得关注的也是背后的问题:为什么这些已经在各自层级里完成规模积累的品牌,还要走出原来的位置?当连锁品牌开始“越界”,变化的就不只是扩张节奏,而是整个增长逻辑本身。
01
增长、用户与竞争的三重变化
品牌开始“越界”
从更现实的经营层面去看,今天连锁茶饮和咖啡品牌之所以越来越频繁地“越界”,并不是因为它们突然有了新的野心,而是因为原来那套“各守一层”的增长逻辑,已经越来越难以支撑下一阶段的发展。最直接的变化,就来自增长空间本身。
以古茗为例,这家长期被视为下沉市场代表的品牌,实际上已经完成了相当深度的低线渗透。根据其2025年财报,古茗门店网络已覆盖中国超过200个不同级别城市,其中二线及以下城市门店占比达到82%,乡镇门店占比进一步提升至44%。
类似的路径也出现在蜜雪冰城、幸运咖等品牌身上。过去几年,这类依靠快速起量的连锁体系之所以能够迅速跑出规模,很大程度上依赖的是低线市场相对充足的开店空间、清晰的价格优势,以及加盟体系带来的高复制效率。
但当门店数量不断逼近区域承载能力之后,原有市场所能提供的“自然增长”就会明显放缓,新店不再只是带来新增量,也开始对存量门店形成分流。放在这个背景下看,古茗进入南京,本质上就不只是一个开新店动作,而是在原有市场之外,重新寻找更高密度的人群结构和更丰富的消费场景。
对于星巴克中国来说,道理其实类似,只是方向相反。
高线城市依旧是星巴克中国最重要的基础市场,但高线市场越成熟,也就意味着竞争越充分、门店密度越高,单纯依靠原有模型去做增量,空间正在变得越来越有限。
从财报上也能看到这种“增长结构”的变化。2025财年,星巴克中国实现收入31.05亿美元,同比增长5%;第四财季收入8.316亿美元,同比增长6%,已经连续四个季度保持增长。但如果进一步拆开看,就会发现问题并不在“有没有增长”,而在“增长从哪里来”:这一财年其同店销售下降1%,客单价下降5%,靠的是交易量提升4%来对冲。这意味着,星巴克在中国市场的增长,已经不再主要来自单店效率的自然提升,而更多依赖于价格调整与客流拉动。
而当一个连锁品牌开始通过“以价换量”来维持增长时,本质上也说明原有市场的增量正在变难。也正因此,星巴克一边加速覆盖更多县域市场,一边把不同形态的门店模型纳入体系,希望从更广阔的市场范围里,重新寻找新的门店机会和用户机会。
说到底,当品牌发展到一定体量之后,增长很难再只来自“把原有那套模型复制更多次”,而更取决于它能不能进入新的市场层级,并在新的层级里重新建立自己的效率与规模。
其次是用户“需求”的变化。
过去,一二线城市和低线市场的消费偏好是分层的:前者买品牌和体验,后者买价格和效率。但这两年,这种分层正在被打破。一二线用户开始接受甚至寻找更低价、更有质价比的产品,而低线用户也在快速提高对空间、品牌和产品质感的要求。用户不再只停留在某一个价格带里,而是在不同层级之间来回流动。正如麦肯锡的预测:到2030年,中国有66%的个人消费增量都将来自县城。
与用户变化同时发生的,是竞争方式的变化。
过去,品牌主要在同一层级里竞争,平价打平价,高线打高线;但今天,竞争已经变成跨层级。古茗进入南京,面对的不是几个平价对手,而是整个现制饮品市场;星巴克下沉,也不只是和咖啡品牌竞争,而是和所有高频饮品品牌争同一批用户。
换句话说,竞争的本质已经从“谁在这个层级更强”,变成“谁能在更多层级里同时成立”。在这样的环境下,守住原来的位置,本身就是在丢掉一部分用户。
02
越界之后
原来的方法还适用吗?
但问题自然也会随之而来,规模化大军们可以把店开到新的城市层级里去,但一旦真的走出去,原来那套被反复验证过的成功方法,往往并不会自动成立。
本质上,连锁品牌在一个市场里跑通的,是一整套“单店模型”——包括客单价、产品结构、门店面积、租金承受能力、用户停留时长以及消费频次。这套模型之所以成立,是因为它匹配的是一组稳定的变量;一旦跨层级,这些变量同时变化,原来的方法就必须被重做,而不是被复制。
茶颜悦色就是一个典型例子。作为一个长期深耕区域市场的新茶饮品牌,它这些年并非没有尝试走出去,但至今依然没有完成全国化扩张,甚至在部分不熟悉的区域出现过收缩与调整。即便近期在深圳开店再次引发排队、黄牛和代购热潮,但从节奏上看,它依然更像是一种试探,而不是规模化铺开。
问题的关键,并不在于它“走得慢”,而在于它原本成立的那套方法,本身就高度依赖原生语境。
让茶颜悦色在长沙跑通的,并不仅仅是产品和价格,而是“产品+城市”的组合——包括本地文化表达、排队与打卡效应、游客消费心智,以及围绕城市形成的品牌记忆。这套模型在长沙成立,是因为这些要素是同时存在的;但一旦离开这个环境,用户的判断就会迅速回到更基础的维度:产品、价格、便利性,而原本的那一层“城市加成”则会明显减弱。
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再看星巴克中国这一轮的“千店千面”,就不只是一次向下走的扩张动作,而更像是一次主动重写单店模型的尝试。
第一,是“千店千面”最直观体现,门店类型与模型的拆分。
在确定要进一步进攻下沉市场,计划把门店覆盖从1000多个县级行政区扩展到1500个以上后,星巴克中国指出会面对不同城市层级之间在租金、人流密度和消费节奏上的差异,不再依赖单一大店模型,而是同时发展小店、便捷店、主题店等多种形态。
第二,便是在此基础之上的“在地化”运营。星巴克提出为每一家门店打造“在地体验”,包括在文旅门店推出城市限定商品,在更多城市开设致敬当地文化的体验店,同时通过“一店一社区”的方式,让门店可以根据本地人群去组织活动、调整内容甚至参与产品创新。这意味着,一部分原本由总部统一定义的体验,正在被下放到门店,由门店在具体社区中重新塑造。
第三,还有产品结构的调整与延展。一方面是星巴克中国不断加速的上新速度,另一方面,其也明确指出,把产品创新的方向放在“健康趋势、全球美食在地融合以及高度客制化”上,不断提高非咖饮品、食品与周边商品的占比。本质上,这是在把门店从“咖啡消费场景”扩展为更高频的日常消费入口,从而适配不同城市用户的消费习惯。
所以,星巴克中国已经不是在“复制更多门店”,而是在不同市场里,重新定义什么样的门店才成立。
03
结语
有人往上,有人往下,也有人还在谨慎试探。几种不同方向的动作,背后其实是同一个现实:连锁茶、咖品牌已经很难只守着原来的那一层继续增长了。
说是连锁,但如今“千店一面”的路子越来越走不通,“千店千面”或许才是正解。
只不过,“越界”或是“反标准化”连锁从来不是把店开出去那么简单。真正决定一个品牌能不能走到下一阶段的,不是它有没有进入新市场,而是原来那套成功方法,到了新的城市、场景和用户面前,还能不能继续成立。
下一阶段的连锁竞争,拼的不是谁更敢扩张,而是谁更有能力“重做模型”。能把原来的优势拆开、迁移、再组合,并在新市场里重新跑通的品牌,才有机会真正完成跨层级生长。
